三工区是原广西胡润锰矿下属的一个矿产监督管理工区,地处广西原靖西县(现为靖西市)与大新县交界的边缘地带,行政区划归原靖西县管辖。该地带为山地地形地貌,山多平地少。前几天,一位退休的老同事邀我同他一道去那里看一看,但我当时有事抽不出身,没有成行。三工区是我大学毕业以后第一个工作过的地方,也是我曾经挥洒过青春和汗水,为国找矿的地方。虽然它早已淡出我的生活日常,但却不会从记忆中消失。它犹如一幅生动的画卷一般早已镌刻在我的心里头,岁月的拂尘很难将它拂去。
记忆中,三工区风景优美,四季如春,位于胡润镇东面,行车路线距离约十来公里。从胡润镇出发,向东沿着唯一的一条通向岳圩乡的山地公路行车,中途经过一个水电站,而后来到路边一个村屯的弯道岔路口;岔路口往左去是岳圩乡。岳圩乡与越南接壤,当时中越关系还比较紧张,双方的边境上都驻扎有军队;往右拐进一道小山谷里,三工区驻地就到了。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,南宁地质调查所(广西地勘院前身)在茶屯锰矿区从事锰矿地质调查工作。期间,为了工作方便,地质工程队队部就驻扎在三工区里。
三工区所处的那道山谷不长,空间非常狭小,其形状如一弯残月,亦酷似一个塞满馅子的饺子。山谷呈南北走向,南高北低,长约两百米左右,东西向由两座山夹持构成,东弯西直呈弓弦状,四面山峰因紧邻山谷沟底而倍显高耸,从谷底往上观望山峰异常压眼。因地处亚热带雨林地区,山谷里植被常年繁茂,覆盖了四周的山顶。西面的山坡上,当地人在土壤肥厚的地方因地制宜,就着山坡坡势开垦出几垄长短不一,不规整的耕地种上玉米。地头或旮沓之处则种上芭蕉。芭蕉自由自在地生长,一丛一丛的,常年翠绿甚是散逸别致。东面的山坡是三工区人员的工作生活区。此面山呈弧形弯拱,山脚下的空间比西面的空间宽阔平坦,植被当然也非常茂盛,几乎无缝覆盖。这也就是胡润锰矿将三工区的工作生活区选址于东面的原因。

工区驻地顺着坡势因地制宜建成。在小半山腰铲除植被,沿着山坡向下开辟出三个狭长的台级,而后顺着山脊的走势在台级上搭建房舍。顶上的一级是一字长排规整的砖瓦房。其中,南头的两间为工区的一个职工一家居住,其余的工区全部租给我们的工程队作职工宿舍使用。中间的一级南北各有一排房子。两排房子以大角度呈八字的形态张开,分别向两侧延伸排列,若首尾彼此连线则呈现出向外收缩的梯台形状。南边地势较高,一部分房子是工区主要人员的居家住房和办公场所;一部分是工程队队部主要人员的宿舍和办公场所。北边地势较低,那排房子原是工区的食堂,以及管理员和厨师的宿舍。工程队进驻以后,工区留下两间房子供他们自己使用,其余的租给工程队。两排房子的中间空白处劈为贯穿三个台级的通道。通道宽敞,采用台阶和平台分级连接而成。工区在中间的宽阔地带种上两个篮球架,修建一个土面的篮球场。篮球场的南头与台阶通道之间还剩有一小块空地,经平整后砌筑了两个水泥面的乒乓球台。篮球场的北端剩余的空地上则建有一大一小的两间石棉瓦房。这两间房子工区租给了工程队,用作仓库和机修场,以及机修仓管人员的寝室。球场靠外的一侧是一条贯穿山沟南北的碎石土乡村公路。公路紧挨着球场,有些路面与球场重合。干燥的季节,每当有汽车路过时扬起的灰尘,弥漫整个球场和临近的房屋。所以大家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球场干不干,干了就要洒水。
山谷沟底有一条小溪与公路呈相同的走向,自南向北流淌。沙沙的流水声响彻山谷,宛如大雨垂落在丛林的声音,夜里万籁俱静的时候尤为清晰。在这里工作期间,我常常在夜里的睡梦中误以为下雨,影响了早上的起床。工区在各处的房舍边上虽然都接有自来水,但是居民们都喜欢到小溪里去洗漱,浣洗衣被。
1990年8月,我离开学校前往南宁地质调查所报到以后,很快就被安排到这里工作。工程队早我一年进驻三工区;所以,我到达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井然有序,配有卡车和小车等配套完备的工程队。驻地虽然山清水秀;但当我第一次置身于其中时,因为它狭小的空间我还是感到了局促和压抑。后来,慢慢地,我也融入其中。
茶屯矿区以自然村屯茶屯命名,位于三工区驻地的东面。主矿区大致呈东西走向,长约五六公里,宽约一两公里,状如一只半开壳河蚌。一条常年水量充沛的小河,自东向西流经矿区,与三工区的小溪北出山沟以后在下游汇合。小河因为水量充足,当地水利部门在矿区的中部河段建有一个小型水电站,成为此处旷野的灵魂。因为它们的存在,此处山野便有了人气,不再那么地荒凉。矿区内植被茂密,一部分平地和山地被当地人辟为耕地和林地。耕地季节性地种有水稻、玉米和木薯等庄稼,林地主要种植的是杉树,与青山绿水融合,相互映衬构成此处的风景。正如有诗云无限风光在险峰,风景优美之地也暗藏着危险。矿区内大的野兽很少见,我到三工区工作的时候豹子野猪之类现身的事已经成为故事,流传于当地人的口中。然而,各种毒蛇没少见,尤其是各种毒虫和旱蚂蟥等虫豸很多,令人头痛;上山工作一定全副武装,小心看路和路边的草丛,谨防毒蛇出没,谨防旱蚂蟥毒虫附身。
矿区的交通相对于其它地方来说比较便利,通往岳圩乡的碎石土公路由西向东,沿着山腰或山脚逶迤而行,贯穿整个主矿区。虽然公路沿途弯道多而急,坡多而陡,多处常年滑坡,雨季尤甚,但在当时算是很好的交通条件了。晴天,路况好的话,六七米长的货车可以顺畅地通过。矿区内由于本地人的生产生活活动,通往各处的小道比较多。这些小道有利于我们的工作,避免我们开展工作时再另行开辟道路。
野外的地质工作既辛苦又艰苦,尤其是工程队。到驻地后,我听从队里安排到钻机机台做见习生跟班工作学习,当年规定是半年。当时,机台实行四班三倒,分白班、中班和夜班,每班工作八个小时,轮转上班和休息。在班里,我听从指挥,服从工作安排。工作生活上,我与工人师傅们融合在一起,打成一片。每天上完班后又累又脏,但是我从不气馁,告诉自己坚持,每个人所处的时代都是好时代。我积极主动地融入工程队的工作和生活之中去,不怕苦,不怕脏,不怕累,虚心地向师傅们学习和请教,师傅们也乐意与我交流。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。在专业技术和生产管理上,我获得了第一手资料。后来,我将技术上取得的经验和认识作了系统性地整理,其中的一方面形成论文《皂化油+PHP+清水无固相冲洗液的应用》在国刊《钻探工程》上发表。在个人心身的成长上,我收获也颇丰。我不仅增强了自信心,还历练成了坚韧不屈的性格,同时也学会了坦然地面对困难,并积极乐观地对待工作和生活。看问题思考问题处理问题,以及对人生的态度等等,我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和改变。毫无疑问,我在三工区收获了步入社会以后人生的第一桶“金”——人生观、世界观、思想上的第一桶“金”。由此,在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,遇到再大的困难和困境,我都能扛得住。我认为只要坚持,再难的问题总能找到方法解决,再窘的困境总能找到路径突破。纵观我们的前辈们都是在解决问题中挺过来的,我辈有何理由不在解决问题中谋求生存和发展?由于掌握了工作和生活上的精神脉络,我在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中才能那样地气定神闲和从容。

然而,在山沟待的时间长了,我还是感到有些寂寥和落寞。当时,工区的文化娱乐活动非常少,而且单一。除了打打篮球和乒乓球以外,便是晚上观看工区放映的录像和电影,要么就听听收音机。因为信号问题,想看电视相当困难。面对现实,我及时调整自己。阅读,写工作日记成了我打发闲暇时间的主要方式。后来,我发现工作日记对我的工作非常有帮助。我越写越有兴趣,便养成了每天写工作日记的习惯。我总是以当日的件事为例进行多向思考,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,然后预测有可能出现的结果,以此对照队部处理的方法和处理后的结果。慢慢地,工作上的事我学会了利用要素深入分析和总结,累积了生产管理和钻探技术经验,并提高了我的想象力和推断力。同时,我也因此养成了阅读的爱好和习惯。大量地阅读不仅开阔了我的视野,塑造了我的人生哲学,也积淀了我的文学素养,为我日后进行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基础。1994年我的开篇处女作,短篇小说《变脸》在省刊《红豆》发表。后来,因单位工作繁忙文学创作便中断停摆了。
值得颂扬的是南宁地质调查所,它是原冶金部中南冶金地勘公司(中国冶金地质总局中南局前身)1985年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在广西组建的地质找矿队级机构,当时成立的主要的任务是为广西找锰矿,提供矿产资源保障。南宁地质调查所成立以后发挥了很大的作用。短短几年的时间,在桂西南锰矿找矿方面便取得了重大的突破,并在接下来持续的工作中不断地取得重大的找矿成果,发现了多个大型和特大型锰矿,曾多次荣获省部级和国家表彰。地处桂西南的崇左市大新县因此被誉为锰矿之都。这些成果为广西的锰业发展提供了可持续的矿产资源,一直支撑着广西大新锰矿公司的发展,并助力其成长为曾经的亚洲最大的锰业冶炼加工生产基地——中信大锰,现变更为南方锰业。四十年来,在广西的发展上,广西地勘院所无疑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贡献了自己应有的力量。
岁月悠然,滴露有声。虽然我在三工区工作只有一年半载,时间短暂;但是那里的一物一景令我印象深刻,那里的经历也宛如一束光照耀我一路前行。然则,往事已经成为过去,往日也过去了,只有曾经的地方还存在,驻留在那里,也驻留在我的记忆中,一旦被触及便细细地想起来。那位老同事想去三工区走一走,想必也是怀念和眷恋使然。